無聲詩裏頌千秋

作者:Amy    發表日期:2017-11-06 13:14:06

原標題:無聲詩裏頌千秋

周曄(左)

手指修長,指甲圓潤,關節柔軟,白皙的皮膚下,隱隱能見青色的血管,五指並攏,手背如弓。

這雙手,不動如畫,動若詩歌。

10月,很多人認識了這雙手。

黨的十九大開幕會上,電視屏幕左下方,小小的直播框中,正是這雙手,無聲詩裏頌千秋。

“沒想到,快退休了,我也當了一次網紅。”周曄笑著,眉眼彎彎,她迎了兩步,伸出了手,握於掌中,溫暖柔韌。

盛會閉幕,周曄的生活也歸於平靜。相對於手語主播,她生命中更多的時間,是屬於東城區特教學校的孩子們,她是他們的校長。

周曄的辦公室牆上,掛著一張鉛筆素描畫,畫上的人是她,書卷氣的短發,笑意盈盈。

“這是冬冬畫的。”周曄望著畫,眼裏有溫暖,也有驕傲。

周曄翻開冬冬的畫冊,就像母親驕傲地展示孩子的作品。畫作上,每個人的表情都是精心描繪,有的抿嘴淺笑,有的開懷大笑……

從教34年,周曄一直堅守在特教戰線,孩子的笑臉,一直是她最在意的事兒。

“孩子們,一開始就很在意我。”周曄說,這是她堅持下來的原因。

1983年,19歲的周曄加入北京市第一聾人學校,她並非科班出身,邊學手語、邊教課。再加上那時,她還沒準備好和聽障孩子相處,工作和精神的雙重壓力,她病倒了。

孩子們來看她,他們不能說,但小小的手裏,緊緊地攥著藥片,使勁往周曄手裏塞。周曄瞬間淚眼朦朧,她要用愛,回報她的孩子們。

無聲的世界裏,一切都變得艱難。

“很多孩子從出生就沒聽到過聲音,對發音完全沒概念。但他們並非沒有說話的能力。”周曄說。

李箏,剛來的時候才7歲,不會發“哥”的音。

周曄教她,指指自己的嘴巴,又做了個上揚的手勢,她想告訴李箏,這個音需要舌根兒抬起才能發。周曄把李箏的手放在自己的下頜,讓她感受口腔變化。一天不行,就兩天,周曄拉著李箏,不厭其煩地練習。“其實,我也想過放棄,真的太難了。”周曄說。

所幸,周曄沒有放棄,她收獲了難以忘記的感動。

一天,周曄送李箏到校門口。小姑娘朝哥哥飛奔過去,漲紅了臉,憋足了勁兒,“哥哥”。聽到妹妹第一次清晰地喊出哥哥,李箏的哥哥呆住了,周曄則已是淚流滿麵。

無聲的世界裏,更多的人是靠手語進行交流。周曄苦練手語,她希望能把有聲世界的快樂,帶到無聲的世界中。

1995年,機會來了。

中殘聯和央視合作開設手語翻譯欄目,周曄被老校長推薦去試鏡,當時就被選中了。她和主播賀紅梅合作,出現在《本周》欄目裏。經過逐年改版,節目由最初一周一次的錄播,變成了現在的《共同關注》,她和學校的6位老師承擔手語翻譯,每人每周直播一小時,“這是一種溫暖的改變。”周曄說,她十分喜歡這個“溫暖”的新身份。

黨的十九大開幕前,周曄接到一個任務——“一切等通知”。

語焉不詳,但周曄隱隱意識到什麽,興奮與忐忑同時湧上心頭。

10月17日16時,距離黨的十九大開幕還有十幾個小時,周曄終於接到確切的任務——“黨的十九大報告,將配手語直播。”

超過三個小時的直播,中途無人替補……周曄並沒慌亂,22年的手語主播經曆,讓她有信心完成任務。

事先拿不到報告,周曄就找出黨的十八大報告,做了兩遍手語翻譯,“不敢多練,怕手疲勞,做手語翻譯,一定要讓手柔韌。”

2017年10月18日,周曄終生難忘。

5時45分,起床,吃了一塊麵包、一個煮雞蛋,老伴兒冒著小雨開車把周曄送到中央電視台。6時30分,抵達中央電視台。7時30分,開始化妝。

直播前40分鍾,周曄第一次拿到報告稿,“根本看不完,大概瀏覽了七八頁。”

8時50分,周曄進入直播間。她的座位是一把沒有靠背的椅子,麵前是一台攝像機。鏡頭裏,周曄背脊挺得筆直,嘴角含笑。

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有很多的新提法、新詞匯,這對周曄是一次極大的考驗。“手語不是機械式的逐字翻譯,要對原文進行組合、調整,再轉換成聽障人士看得懂的話。”周曄說。

比如“物流”,手語字典中沒有,如果簡單直譯,可能會讓人誤解為“物體漂流”,周曄將其翻譯成“物品的流通”。

再比如報告中提到“促進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”,周曄沒有簡單翻譯成“抱”,而是做出了“手拉手”的動作,完美地詮釋了“團結”。

遇到同字不同意,就更顯水平了。比如“難”字,翻譯“克服困難”時,周曄伸出食指放在太陽穴旁,配合嚴肅表情,表示絞盡腦汁想。翻譯“磨難”時,她會將手放在心口的位置,表示“難受”。

除了手語,周曄還要跟讀,“因為有些朋友需要通過‘唇讀’來理解。”

3個多小時,2.5萬個手勢……直播結束,創造了國內媒體直播手語翻譯時間最長紀錄的周曄,全身僵硬,想站起來竟然都沒成功。但周曄的臉上,依然掛著笑,透著幸福,也透著滿足,在她看來,如此重大的事件,進行手語直播,傳遞著黨和國家對聽障人士的尊重和關愛。

“很幸福,我是那座橋梁。”周曄說著,暖暖的笑了。徐鵬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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